
你撑开伞,撑开一处得以稍稍容纳你私隐的阴凉。水蓝色的伞低握,减去你的视线触及他人视线的几率,步伐方能自在,不会被审判似的目光绊倒抑或无措。
你一向喜欢太阳(或纯粹不喜欢雨天而选择喜欢太阳)。然近日开始躲避炎阳的灸热,也躲避自己的影子。铄石流金的气焰有意无意撒下灸痛肌肤的绵绵细针,似黄金铸造的(刺眼而霸道)。你行在光中更显苍白。它正耀眼,而你终究被它的光芒隐没。仿佛将由苍白变为透明尔后蒸发,似乎留下遗体埋葬在任何一处都显得碍位子。
即使橙黄色的光辉偶尔温柔,你暂时也不能忘却被灸伤的痛。
你想起陈黎的《凭空》:
一只蜘蛛,我想到
占据几枝树枝
吐诗——
透明的章句经纬 一座帝国
一场完整的天空
雨过风吹
他吐诗,你吐人生。
他或你的吐出之物都经历过“雨过风吹”,在辛苦建构中屡经摧毁。只是他经纬过完整而你尚未。然而你还是偷偷羡慕起他,至少他凭自己的意欲筑构诗的王国,经营的是人生的剪辑、筛选、提炼且浓缩后的瑰丽旋彩。而你,总吐不牢固的丝经纬不牢稳的人生。
一切正统教育你“春蚕到死丝方尽”。所以你放弃任何投奔死神达纳特斯的道路,因为你的丝未尽。
不想丝质低劣衰竭,你唯有更为壮大。或许阅读,吞食更多人生;或许流血,祭祀任何失败的选择;或许学艺,以获得一技、两技甚至几技之长;或许你必须找寻更多的或许,且是要抵押上一辈子的时间。
又或许在经营更长远的人生之前,你先允许自己经营几篇文字。
尝试捡拾希望的碎片,你用撑开一把伞的力量,继续掌撑自己的人生。